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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奶酒廊 ♪ 肆、命運的彼端

小野的公祭在秋天舉行,我決定用唱歌來送他,阿泰則為我拉小提琴。
當時,我好愛靠在他身邊,聽他拉小提琴;這只拉給我一個人聽的琴聲,讓時間就像暫停在最美麗的時刻,可是我們當時都太年輕,只喜歡美麗的東西,害怕面對美麗背後殘忍的真實。

 

前幾日,阿泰在「牛奶酒廊」看見我對小野為我調的「月光之吻」發呆,一邊哼著旋律,阿泰只淡淡地說:「那天,妳唱這首歌送他,我伴奏。」

然後我花兩天時間就在「牛奶酒廊」的舞台上寫了這首歌:

「生命

是一條不歸路
握在手中
算不算擁有
思念成了我們
最脆弱的防線
就算再多不甘願
還是要學會放手

你在
明天留下了一道
無法彌補的傷口
偷偷埋葬
只存在一瞬的光纖

細細回憶
僅殘留一刻的語言
如果一段熱切
時間能留住你
天的那邊
我寄上全世界

如果終有一天
時間能留住你
我為你吟唱
重逢的密語」

 

雖然一直告訴自己不許哭,可是唱到最後一句,我的聲音還是在發抖,然後忍不住地衝下台,跑到小野的棺木前痛哭。
阿泰很想抱住我,我也想抱住他,可是比起需要溫暖,悲傷蓋過了我們的所有情緒。

 

身體是很脆弱的,人生則變幻無常,前一秒還笑嘻嘻的,一轉身就天人永隔。
遇到分手令人心碎,死別則讓人震撼又遺憾,因為,一切都來不及了,記憶從此分岔,不能回頭,這一輩子,我們都無法彌補它。
這一天以後,阿泰把「牛奶酒廊」交給了管財務的小鐵,經營交給了Angel,就遠走日本。

 

我這幾年家道中落,上了大學以後又休了學,為了把這段記憶忘記,我還順便忘了很多事情,包括我對生命的熱情與堅持。
我變成了一個對很多事情都不在乎的人,也無法真正談什麼戀愛,後來我那數不清的戀情中,大多都不超過一個月,總是熱烈開始,男人草草就被我甩了。
不知道為什麼,我不再相信這個世界上會有夢幻般完美的幸福,我也不相信承諾。

 

大概是因為就算我們願意做出承諾,生命的時間一到盡頭,承諾再多又有什麼用?
更何況我們之間,造成了一個生命的結束。

也許我們應該背負著這個罪惡痛苦地活下去,直到有一天我們終於能原諒自己之前,我們都不應該在一起。
小野在「牛奶酒廊」剛開始的第一年,賠了自己的生命,而我與阿泰賭輸了愛情。

 


 

19歲那一年,我休了學,在東區當時還沒結束營業的「TU」café,與朋友們聊天。
我喜歡坐在那能停四、五輛車的停車格旁的大片落地窗,看著窗外時髦的男女,浪費整個晚上的時間,直到我們之中有誰提議去做什麼,大家才會離開這個基地,到下一攤去。
說是續攤,其實也就是唱歌而已。
那群朋友中的一個女生最近在路上被人搭訕,認識了一群小開,小開三天兩頭請他們唱歌,他們勸了我N次,我坳不過他們,只好跟去。

 

實在不太明白為什麼要約在林森北路上面的錢櫃,那裡的裝潢很舊,來往的人又複雜。
進去之後,他們跟我介紹著裡面的男男女女,其中一個男人叫Ken,做建築的,我倒是對他身旁的那個漂亮女生非常有興趣。
她是蘇蘇,27歲,聽說白天的工作是高中英文老師,老實說我還蠻訝異的,因為蘇蘇渾身勁裝,不知道是她化妝的技術特別高明還是怎樣,她的臉看起來就是冷冷的,感覺總有光打在她的臉上;正確地說,是讓人忍不住覺得她特別亮眼。
蘇蘇對人都很冷淡,也不太愛笑,但跟我卻特別投緣,我們聊著聊著聊開了,威士忌喝了一瓶又一瓶,才發現她其實只是武裝得很厲害,並不似外表這麼冷艷。
可是她長的又不是真的很艷,而是她的氣質,我沒看過這麼酷的天秤座女生。
蘇蘇被我拉著一起唱歌,唱到2點,我們一起去舞廳續攤跳舞。
蘇蘇歌唱的不怎樣,有點沙啞,可是她跳舞跳得極好看,你可以發現她跳得忘我,完全不在意誰在看她,她的態度低調而有自信。
我看得呆了的時候,蘇蘇突然停下來,跟Ken還有其他兩個男人使了眼色,他們就往廁所走去。

 

蘇蘇臨時拉了我一起,對我笑得有點曖昧:「妳幾歲?」
「19……」我還在試圖弄懂她的意思。
「不行,妳還太小了,妳在外面等我。」

 

然後蘇蘇就跟幾個男人一起進了洗手間。
好怪喔,四個人一起進女廁?
我想我一定是喝太多了,怎麼想也想不出來他們要幹嘛?
不到三分鐘,他們就出來了。
蘇蘇整個眼睛都亮了起來,然後又拉著我回舞池,繼續跳舞。
跳到我累了,回座位上喝酒,蘇蘇跟剛剛那三個男人還在場子裡跳。

 

「白天是高中教師,體力這麼好?」我好驚訝。
「體力?不是,哈哈,他們有用『東西』,當然會很HIGH。」朋友說。
「『東西』?用什麼東西?」我問。
「妳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幹!你不講我怎麼知道?」我覺得很不爽,要講不講的樣子。

 

後來蘇蘇他們回來,就沒再喝過酒,我則是喝了不少,Ken看著我,然後提議應該回家了,說要送我回去。

 

「一起送妳?」Ken看著蘇蘇問道。
「不用了,阿保送我就好。」蘇蘇說。
「那我送妳回去?」Ken又問我。
「順路嗎?我可以自己坐車沒關係……」
「戴美女回家怎麼會不順路?好啦,那下禮拜見。」朋友笑著揶揄Ken。
「下禮拜?」
「我們每個禮拜都先去唱歌,然後來跳舞。」蘇蘇說。「小嫚,明天星期天,我們一起去逛街好不好?」
「好啊,那妳把電話給我。」然後我用手機記下了蘇蘇的電話,蘇蘇也記下我的。
「妳們這麼快就交上朋友囉。」Ken好奇地問。
「是啊,我好喜歡小嫚。」蘇蘇說。

 

大家顯出一副意外的表情,更讓我覺得更莫名其妙了。

我的朋友大部分都跟我年紀差不多,遇上這群人,除了蘇蘇27歲以外,聽說其他人都30幾歲以上。
而且蘇蘇還是老師,天啊,我大學都沒念畢業,老師卻成了我的舞伴。

 

成人的世界遠比我想像的,要詭異一點。

 

 

つづく

 

 

攝影:小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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