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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好是秋天】

這個年頭到處都是設計師,有時覺得好累:

看別人的設計好累,看別人設計的好爛也好累。

偏偏,我的工作,就是我討厭的,天下都是設計師的設計師。

真想離家出走一陣子,去什麼地方玩耍都行,就是不要待在這個有時烏煙瘴氣的城市裡,只是,要是突然不告而別,業主跟工班應該會比我還早瘋掉。

可是,我也快要瘋掉了!

 

我已經連續三個月沒有假日,每天除了去工地、跟業主討論設計圖、找替代材質、看油漆顏色、挑家具、改圖、修圖,隨便弄弄都是一早出發,快早上才能睡,快要不能呼吸了,可是又不能在這種時候耍任性。

畢竟,雖然我是獨立室內工作室的設計師,沒有老闆管,也沒有同事煩,但我的工作卻是一整隊人馬的團隊工作,從拆除工、木工、水電工到油漆工……,各路來自不同地方的專業工師,都由我來整合、監工,

要是我跑掉了,即使只是幾天,就像一個螺絲鬆了沒有鎖緊,一旦飛機飛上了天空,那可不是開玩笑的事情。

 

「哈啾!」與我從多年前合作獨立開業後就一直合作的木工師傅,一早在工地打了噴嚏。

「靠腰,感冒喔?」水電工伯伯馬上後退好幾步,有點緊張地問木工。

「沒啦,就換季鼻子有點過敏……,哈啾!」木工解釋著,又打了噴嚏。

「放心,是真的,」我拍拍水電工公伯伯的肩,笑著說:「他以前就這樣子啦。」

「感冒就感冒,又不是不會好。」木工擦擦鼻子,說。

「所以你是感冒喔?!」水電公伯伯又再度跳開。

「不是啦,他只是唸一下嘛,真的只是過敏,」我忍住笑,轉身對木工說:「阿北家裡現在有小孫子,他媳婦好像神經病,一感冒就全家都緊張得要命,你別嚇他了,體諒一下人家啦。」

「挖哉啦!」木工沒看我們,繼續精準地切割著我要的系統衣櫃的弧線。

「咦,怎麼沒看到阿輝?」我突然想起來,冷氣師傅呢?

「我早上有打給他,沒接電話耶。」木工抬頭看我。

「奇怪……,我也打了電話,我以為他在騎車沒聽到,真的沒有來?」這不像他。

「我再打看看……,喂?喂?」木工撥了電話,發現收訊不太好,便走入屋裡長廊的盡頭。

 

由於近日下了好幾天的雨,大家都休作多日,一放晴,便立刻出現在工地裡趕工。

畢竟對工人來說,趕快把事情做完,就趕快可以拿到工程的錢,我們的工作,是要看老天爺臉色的。

一早雖然天氣有點陰,但至少沒雨,木工才六點就把我挖起來,說會通知大家今天繼續趕工。

 


 

「呃,那個,小秋,妳過來一下……。」木工師傅拍拍我的肩膀,抓著頭叫我過去。

「幹嘛?」他怎麼突然扭捏了起來?

「阿輝說人在醫院裡面,今天不能趕來。」

「什麼?!出了什麼事情?」我大叫。

「噓,小聲一點,他說不要跟大家說啦。」

「啊?」

「那個……。」木工似乎在考慮要怎麼跟我開口。

「叮咚。」門鈴響了。

「我去開門。」看了一眼水電工伯伯正在忙,我只好先去開門。

「嗨,小秋嗎?」一個男人出現在眼前。

「嗯,你是?」

「阿輝請我來幫忙,他今天有事情不能來。」

「他出了什麼事?」我想起木工說他在醫院裡,急的又大叫起來:「他為什麼會在……。」

「先進去再講。」那男人想也沒想地伸出手把我按向他的胸膛,然後趁我發楞時進了門,把門關上後,一手拎著工具箱,一手牽起了我,走進屋內。

 

我就這樣跟他穿越了剛才木工走的那條長廊。

 

「妳幹嘛?」到了長廊盡頭的書房預定地,那男人小聲而有力地質問起我來。

「我才要問你這是幹嘛吧?」現在的人是幹嘛啊?講話都不講清楚還先怪人!

「妳該學習對於每件不清楚的事情,是先冷靜瞭解而不是先誇張反應。」那男人冷冷地道。

「……。」shit,竟然對我說教起來。

「很好,學得很快。」那男人嘴角露出一抹不客氣的微笑。

「你是Ray嗎?」木工師傅突然出現,對著那男人問。

「是,阿輝剛剛是跟你聯絡的嗎?」那個叫Ray的男人對木工笑了笑。

「你是討厭女人嗎?對男人就這麼客氣。」我忍不住酸起他來。

「阿輝說妳很親切,還真是說對了。」他的眼神裡有著很強烈的戲謔。

「……。」我覺得我快要火山爆發了。

「呃,別這樣,都是誤會啦……。」木工把我拉到角落,開始解釋起阿輝為什麼沒來。

原來,阿輝的女友未婚懷孕,昨天半夜裡陣痛了,現在他正在醫院裡陪著母女倆。

而阿輝的女友正是我們上一個案子的業主的女兒,由於是有點名氣的千金小姐, 愛上門不當戶不對的阿輝,還在跟家裡爭取幸福中,就對外面都很低調,那個叫Ray的男人與木工,才會如此小心翼翼地怕張揚。

 

「他應該早點說的,我錯怪他了。」我真的錯怪他了,我還差點咒罵他,阿彌陀佛!

「知道就好,」Ray把工具箱旁穿在一起的捲桶打開,拿出設計圖,問:「跟妳確認一下冷氣要裝設的位置跟管線。」

「那我先去忙了!」木工師傅看事情解決,便回到崗位上繼續奮鬥。

「好,謝謝。」我對他轉身微笑。

「妳不也是對他就很客氣,對我就變臉了?」Ray白了我一眼。

「你是來幫忙還是找我吵架的?」我不客氣地回,然後攤開設計圖。

「先幫忙。」

「嗯,」我指著設計圖,說:「一共七台,客廳用的是……。」

 

不消兩分鐘,Ray便跟我把冷氣的裝設都敲定,然後我們便各自分開行動。

 


 

「妳公司在哪?」我剛接起電話,電話那頭劈頭就問。

「你誰?」我揉揉眼睛,改圖改得眼睛好花。

「Ray。」他真是省話一哥。

「幹嘛?」。

「我等等找妳。」

「找我幹嘛?」

「妳辦公室不是也要裝冷氣?」

「對喔。」

「地址傳簡訊給我。」他掛上電話。

「喔。」我打了個哈欠,傳了簡訊給他,繼續跟我的設計圖搏鬥。

 

裝潢自己的地方比其他業主的案子更困難啊。

好不容易,拼了這幾年,我終於有了自己的小窩,但難就難在夢想太多了,很難擠進一個小窩裡,而且這小窩還分成自己的家,與工作室。

 

「吃飯沒?」又是Ray打來的。

「正要吃。」

「吃什麼?」

「泡麵。」

「不要吃了。」

「幹嘛不要吃了?」

「我在妳樓下,妳直接下來。」

「下去幹嘛?」

「帶妳吃飯。」

「可是我已經泡了耶!」其實我還沒泡,才剛把包裝拆了而已。

「那妳陪我吃,我在樓下等妳。」他又掛上電話。

 

這個男人是怎麼回事?!

 

「幹嘛莫名其妙要帶我吃飯?」我氣沖沖地打開門,一見他,真想吐他兩口口水,長的帥了不起嗎?

「中午不是說了?」

「有嗎?」

「我有問妳晚上會在哪裡,妳說家裡,我問妳晚餐都吃什麼,妳說泡麵,我那時不是說不要吃泡麵?」

「對啊,那怎樣?」

「不吃泡麵妳要吃什麼?」他反問。

「不吃……,我吃泡麵就好啊。」

「不是叫妳不要吃泡麵?」

「那你又沒說要一起吃飯!」

「叫妳不要吃泡麵就是要帶妳去吃飯,」他看了我一眼,然後打開眼前的車門,說:「上車。」

「去哪裡?」

「帶妳去吃飯。」

「你話這麼少,不說清楚會死嗎?」我坐上車,依然滿肚子怒氣。

「妳問題這麼多,不問會死嗎?」他沒看我,繼續開著車。

「你是想把我氣死?」

「並沒有。」

「那你不會別老是惹我生氣嗎?」

「帶妳去吃飯也要生氣?」

「你!」跟他講話我真的會瘋掉!

「吃不吃辣?」他突然問。

「吃啊。」

「那吃泰國菜?」

「好啊,可是,兩個人吃嗎?」

「怎樣?」

「兩個人又不能吃很多道菜。」

「吃不完帶回去繼續吃啊。」

「你帶回去還是我帶回去?」

「帶回妳家一起吃啊。」

「為什麼要帶回我家?」還要一起吃?

「……,」他看了我一眼,沒好氣地說:「妳不是要裝冷氣?」

「對喔。」

「看來妳除了脾氣不好,記性也不好。」他的口吻很諷刺。

「你是對我才這樣,還是你討厭女人?」我眼睛瞇成一條線。

「別人都說我很有禮貌。」

「看不出來。」

「阿輝說妳很親切,我也看不出來。」

「你!」

「到了,」他又看我一眼,然後轉了一個接近甩尾的大彎,把車駛入停車場,熄火後,又跑到我的門前,開了車門,說:「下車了。」

「你的禮貌只有用在開關車門上面嗎?」

「這邊請。」他伸出手作勢,指著餐廳的入口。

「……。」算了,我不想跟他爭。

 


 

「哪裡有吃不完?」Ray看了看桌上的六個空盤。

「這間的菜太好吃了!」我喝著好香濃的泰式酸辣湯。

「妳是八百年沒吃飯了嗎?」

「沒有啊。」

「中午有吃飯吧?」

「沒有啊。」

「那早餐呢?」

「也沒有啊。」

「……,是記性不好嗎?」

「你怎麼知道?」

 

早上出門前我還想著今天一定要帶早餐去給大家吃,結果打給工班的師傅們,每個都早早吃過了,我就打消原本要去的早餐店的念頭,結果一叫計程車變忘了自己沒吃。

中午跟所有的工程進度確認後,便趕到另一個業主公司開會,又忙著回家畫設計圖,畫完後很滿意地改起了自己工作室的圖,就到了晚上。

 

「跟妳在一起會被氣死。」Ray的眼神看起來是不高興的。

「所以我沒人要,可以了吧?」拜託,這句話是我要說的吧?

「妳晚上都幾點睡?」

「不一定啊。」

「不一定是幾點?」

「十二點、一點、兩點、三點,也可能到早上都沒睡啊。」

「有沒在減肥?」

「沒有啊。」

「那要不要外帶一點菜回去當宵夜?」

「哦,不用啦,家裡有泡麵。」我的泡麵櫃有十幾種不同的泡麵呢。

「麻煩給我Menu。」他伸長了手,喚住服務生。

「好的,馬上來。」服務生迅速地離開。

然後他又叫了四菜一湯,硬要給我打包回去當宵夜。

 


 

回到工作室,Ray拎著我的宵夜,推開密門,走進我的廚房。

我家的格局,是在一樓,一進門是工作室,外頭有陽台,陽台一半連著臥室的陽台,中間有隔間,工作室的走道旁一堵牆有密門可以進到住家空間,在密門一開啟的右側就是我的廚房。

 

「你怎麼知道廚房在這裡?」他對我家也太熟了吧?

「下午不是有寄平面圖給我?」他沒看我,逕自找了餐盤與碗把菜放好。

「對喔。」

「其實我記性也不好。」

「真的嗎?」那他還這麼兇。

「嗯,」他洗了手後,轉過身,走近我,說:「我忘了妳記性不好。」

「……。」混蛋。

 

其實,剛才他看著我,靠得那麼近的距離,我的心裡有種莫名的感覺。

然後馬上就轉為了莫名的氣憤。

 

「所以要裝冷氣的位置都想好了嗎?」他依然神態自若地提起了工作。

「嗯,房間比較不確定,因為我還沒想好我的私人工作室要獨立還是跟房間一起。」

「那去看看。」

「嗯。」

 

我們走出了廚房,往屋裡走去,左邊那扇門就是我的臥室。

 

「妳喜歡紫色?」他瞄了一眼床單。

「我喜歡很多顏色。」

「那床單蠻舒服的。」

「是啊,呃?」我突然覺得……。

「怎麼了?」

「阿輝平常都穿背心跟短褲來工作。」

「所以呢?」

「可是你都穿襯衫跟西裝褲。」

「然後呢?」

「工班一般沒有穿襯衫跟西裝褲來上工的吧?」

「是啊。」

「你就不能直接回答我的問題嗎?」他果然是想把我氣死。

「誰說我是工人?」

「你不是來幫阿輝的嗎?」

「對啊。」

「那你不是工人是什麼?」他老爸?

「我是他女友的哥哥。」

「這麼巧?」他剛好也是冷氣師傅?

「不是說了我不是工人嗎?」

「那你是什麼?」

「我有賣冷氣。」

「喔。」賣冷氣的會裝冷氣是正常的吧?

「看來妳沒搞懂,」他從口袋裡拿了一張名片,遞給我。

「……。」我傻了。

 

他說的沒錯,他是來幫忙的,而他也是賣冷氣的。

只是他是冷氣的代理商。

而且,我想起來阿輝的女友,也就是我上一個業主家裡確實除了代理進口的冷氣外,聽說二代也進口了國外的廚具與寢具。

 

「妳把我家設計得不錯。」他又走近我。

「謝謝。」那是當然的。

「妳用的床單也是我家的。」

「噢。」難怪他多看了床單一眼。

 

我的床單是私緞感的純色床單,但邊邊都有著細膩的多層次縫線,懂得人其實很容易分辨品牌。

 

「妳品味也不錯。」他又說。

「謝謝。」

「只是脾氣差,記性也不好。」

「……,謝謝喔。」

「食量也不錯。」

「有完沒完?到底要說什麼?」幹嘛靠我那麼近?

「但是卻沒有男友。」

「對啦!怎樣?」

「妳這麼討厭我?」

「我有說我討厭你嗎?」

「那妳喜歡我嗎?」他直直看著我。

「哪有人這樣問問題的!」

「我喜歡妳。」

「呃?」

「我家交屋的那天,回到家時太晚了,妳已經不在了,我妹一直跟我誇妳有多好,阿輝也說妳好,而我愛上了妳的設計。」

「……。」

「今天在到工地前,我好緊張,一看見妳氣沖沖的臉,就喜歡上妳了。」

「……。」

「看著妳在工地那麼專心的樣子,就忍不住想約妳。」

「要約我你也不講清楚?」

「我緊張。」

「我也會緊張啊!」我大叫。

「生氣雖然很可愛,不過我想妳不生氣會更可愛。」他把鼻頭靠在我的鼻尖,磨蹭著。

「結果你跟本不是來幫我看冷氣的嘛。」我說得好小聲。

「冷氣晚一點在幫妳看。」然後他吻了我。

 

他的吻輕輕柔柔地,跟他的可惡成了極大的反比。

 

然後他緊緊地抱住我,說:「還好,現在是秋天,天氣比較涼。」

「為什麼這麼說?」我的腦袋好暈。

「這樣動起來不會太熱。」他又吻上來。

 

他說的沒錯,幸好現在是秋天。

即使他在床上是那麼激烈,微微的風從窗口吹來,都充滿幸福的滋味。

 

 

6 Comments

    1. 是啊一年多沒寫耶(金靠北)
      突然一下子寫了三篇先檔一下XD

      有時我也會翻之前的出來看
      發現還真的很好看耶
      會一直寫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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