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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艷一族 ♪ 拾玖、百年前的夜

她的嘴唇比我想像得柔軟,微微顫抖的身體惹得我不能抵抗地緊擁。


|西元1479年

 

身為惡魔,在黑夜出沒是理所當然的,就像愛上她,一個叫「夜」的女孩一樣。

她總是穿著一襲聖裝,在教堂裡虔誠地禱告,而我實在太好奇了,便尾隨著她進入我不被允許的聖地,偷聽她掉著淚的過往。

她是個從未與父母矇面的女孩,從小在孤兒院長大,人類的世界是這樣的,即使是弱勢,也會被弱勢裡自以為強勢的孩子欺負,她就是其一。

會注意到她,是因為她的身上有著令惡魔難以抗拒的氣味,說穿了,她可能不知道,自己是神與惡魔的混種所生。

 

惡魔對於惡魔的氣味一向習慣,但對於神人的氣味有股不敢侵犯卻又忍不住想侵犯的嚮往,我也不例外。

從她的禱告裡,我發現她除了在人類的孤兒院被無任性地對待,也總是有惡魔對她虎視眈眈,甚至對她做了很多令我也髮指的事情,明明是惡魔的我,理所當然應該跟那些惡魔一樣,卻不知為何同情了起來。

那一年我七十歲,她才十七歲。

誰能想像一個十七歲的女孩遭遇如此難以細數的惡行,她嬌小的身影卻有著比誰都頑強的臉龐。

每次被人欺侮,她就會穿著一身白色的衣裳,在最黑暗的時刻,光著腳走入那間街角的教堂,跪在神的面前,流著淚祈禱。

 

「告訴我,這些不是對我的詛咒,求求祢,不要放棄我……。」這已經是我第七次躲在她身後的空位,聽到她第七回這麼說。

每一次,她都哭紅了雙眼,整張甜美的臉腫得亂七八糟,含著淚幾乎要哭倒在地,還是忍著跪著的疼痛。

在她的身後,我都可以看見她的瀕臨絕望。

如果我是普通的女孩,我偷偷猜想,我可能會受不了人生的打擊,早就結束生命。

可是她沒有,雖然她也不是真的普通人,我認為她並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誰,也不曉得人生要往哪裡去,但,她的禱告裡,最後總會有這樣一句:

「神啊,給我一次機會,給我力量,我想要保護更多沒有力氣的女孩,我想要拯救她們,讓她們不要跟我一樣。」接著她會真的哭得趴在神前,說:「我想要活下去……。」

 

我不知道別人看見她這副模樣會怎想,但,那一次之後,我發誓,我不會再讓她受傷。

我知道我是惡魔,保護人不是我的職業,可是我就是想要保護她。

 

「別傻了,妳的神什麼時候傾聽過妳的禱告了?」那天晚上,她擦乾眼淚走出教堂,站在月光灑落的階梯前,我忍不住開口。

「誰?」她警覺地轉頭。

「妳不用知道我是誰,但我可以幫助妳,達成那些妳的神做不到的事情。」我看著她臉上還未乾的淚痕,心裡明明感覺刺痛,明明想安慰她,卻忍不住酸她。

「神會聽見的,祂只是很忙!」她仍堅定地用頑強的表情對我說。

「哦?祂忙得看不見妳被惡魔上下其手,忙得看不見妳被好幾個該死的人類石頭丟?」我哼道。

「你怎麼知道我發生什麼事情?」她的表情看起來很惶恐。

「妳怕了嗎?」該死,我還繼續挑釁她。

「什麼事情我沒經歷過,有什麼好怕的?」她的表情一度黯然,又恢復了頑強。

「哦?」我挑眉。

「你說要幫我?」她吸了吸鼻子,天啊,她真倔強。

「妳相信我?」

「你要怎麼幫我?」她完全不理會我的挑釁,彷彿真的沒在怕的。

「妳說呢?」

「我,那你會做什麼?」

「殺人、放火?」我想來想去,只擠的出這幾個老套的詞。

「……,你是罪犯?」

「當然不是。」罪犯多麼次等。

「那你是?」

「如果妳想把我當成妳的神一樣膜拜也成,但妳不用知道我是誰,妳只要記住,需要我的時候,呼喚我,我就會趕到。」我想了想,說。

「不要臉,你又不是神。」她直搖頭。

「妳又知道我不是?」

「神才不會講話像你這樣厚臉皮。」

「嘖,好心給雷親,妳的神從沒幫過妳,我說要幫妳,還被妳說厚臉皮。」

「我連你的名字都不知道,要怎麼『呼喚』你?」她加重了語氣。

「極,叫我的名字,我就會到。」

「我是夜。」她張著無辜的大眼。

「嗯,我記住了。」我轉身打算走人,再這樣跟她對望下去,我不能保證我還很有風度。

「別忘了你答應我的?」她伸出小手拉住我的衣角,提醒著我。

「我只是用講的,都還沒做到,妳就相信了?」我懷疑地看著她,怎麼這麼容易相信一個惡魔說的話?

「因為,你是第一個,說要幫我的人。」從她的眼裡,我看見信任。

「傻瓜。」我摸摸她的頭,然後就離開了。

 

其實,我並沒有走開,我只是迅速地移動到樹上。

我看著她朝我消失的方向,默默地望了良久,沒有說半句話。
然後她蹲了下來,用她白淨的手指,在地上,寫了我的名字:極。

我有預感我會愛上她。

 


 

|西元1481年

 

「極?」夜張望著四周。

「在這兒。」我已經是第N次現身她面前。

「那邊有人在喊救命!」她急忙地說。

「早解決了。」我看看她。

「這麼快?」她懷疑地問。

 

「不信妳去看。」我指了指右邊的巷子。

「……。」她衝去,然後發楞。

「我就說吧。」

「我懷疑你跟蹤我耶。」

「怎麼說?」

 

「為什麼從前三次開始,你就已經『解決』了?」她雙手插腰,真的超可愛的。

「哦,剛好路過。」我隨口掰道。

「真的嗎?」她的眼神仍充滿懷疑。

「我為什麼要跟蹤妳?」

「我怎麼知道?」

「我只是剛好要來找妳。」

「只、是、剛、好?」

「幹嘛這麼介意,反正還不是解決了。」

「也是啦……。」

「都不慰勞我一下?」

「怎麼慰勞?」

「請我喝杯酒啊。」

「厚臉皮。」她嘆了口氣,往前走去。

「請我喝酒有這麼難嗎?」我跟上去。

「也不是啦。」

「那妳在抱怨什麼?」

「……,總覺得這樣不好。」她停住腳步,嘟著嘴看我。

「唔。」好想吻下去。

「反正……,不然喝茶好了。」她欲言又止。

「怕我酒後亂性嗎?」

「沒有啦。」

「明明就有。」

「唉唷,都說了沒有嘛!」她漲紅了臉,真是超可愛的。

「那是怎樣?」不知為何,看她這副模樣,就想逗她。

「我怕酒後亂性的是我,可以了吧?」她又轉頭向前走去。

「妳要上哪?妳家到了。」我拉住她的手。

「呃?」她掙脫我拉著她的手。

「這麼害羞?」嘖,害羞的樣子也超可愛的。

「你不能上來啦,會被修女看到的。」她緊張地張望。

「妳怕了?」

「好啦算我怕了你了,可以吧?」

「不可以。」誰都可以怕,就是不能怕我。

「你!」

「被修女看到會怎樣?」

「修女說女生不可以跟男生這麼親近。」她低下頭。

「哦?」

「我去泡茶下來,你就趕快回去。」

「這是命令嗎?」

「算我求你啦!」

「那妳搬走好了,幹嘛住在這種規矩這麼多的地方?」

「我沒別的地方去啊!」她簡直要跳腳了。

「那我幫妳租房子,別在那邊待了。」真受不了人類。

「等我打工存夠錢,我自己會搬出去。」又來了,又是那副倔強的表情。

「我可以先借妳。」

「不用!」

「幹嘛這麼頑固?」

「我不想欠你。」

「可是我想讓妳欠啊。」

「你……,真是氣死人了。」

「夜?這麼晚了妳跟誰說話?」修女的聲音從樓上傳來。

「快走啦!」她把我推到屋簷下。

「嗯,妳自己小心點。」我不捨地看了她一眼,摸摸鼻子走人。

「謝謝你。」上樓前,她小聲地說。

 

如此的戲碼我們已經重複了一年多,每次她在夜半偷溜出來巡視,我就會緊跟在她身旁,她看不見的角落,陪著她。

直到她叫喚我的名字,我才會現身。

那種感覺很難熬,可是又充滿誘惑。

我每次要離開她的時候,就像每次看著她氣呼呼的臉一樣,想就這樣什麼都不管,告訴她我是誰,但還是忍住了。

因為,她一直以為自己是正常的人類,只是命運比較坎坷,而她也以為我只是路見不平的英雄。

她並不知道,眼前的我,她的英雄,其實是那些欺負她的惡魔的頭頭。

 

我們本來的相處,只有吵嘴的打鬧,卻很和平,快樂。

對,快樂,我懂事以後,認識了她,才知道什麼叫快樂。

在「惡魔之邦」,每天只有來來往往的惡魔,人類世界之於我也無聊透了。

身為撒旦之子的我,幾年前就已經練就幹掉老爸的功力,還真的是沒有什麼生存的目的可言。

直到遇見她,我的夜,我們唯有在夜晚相會,黎明之前道別。

而我以為我可以就這樣守護著她,沒想到,我害怕的事情,還是成真了。

 


 

「還真的給妳存到錢搬家了。」我幫她搬著行李與破舊的二手家具,到她租的公寓,在離孤兒院不遠的一間二樓。

「我就說我可以的!」她滿臉驕傲。

「那今天可以請我上去喝茶了?」

「嗯,只能喝茶,喝完你還是要離開喔?」她仍小心翼翼。

「為什麼這麼怕我?」她明明就很依賴我,卻總是與我保持距離。

「我不想破壞我們的關係。」她幽幽地說。

「我又不會因為在一起就不要妳了。」我嘆了口氣。

「這世界上沒有什麼是永遠的,作朋友比較永遠,至少不會改變。」她走進廚房。

 

說是廚房,不如說是一個有爐子的小空間,她租的這間公寓就跟她買的二手家具一樣破舊,可是她沒有任何怨言,還充滿喜悅。

從我認識她之後,咳,我承認我沒離開過她一步,連「惡魔之邦」都沒回去過,因為我怕她遭遇危險;當然,她也從沒再遇過危險。

所以她除了夜半在街上的巡邏外,每天很認真打工,就為了存錢租一個屬於自己的地方,她的小窩。

 

「妳如果愛我,我也可以就這樣寸步不離妳身邊。」接過她遞給我的茶,我看著她,說。

「我不相信。」她又嘟嘴了,馬的,可愛到掉渣。

「妳不是說相信我?」我喝了一口,嗯,她泡的茶真香。

「男人都會變心。」

「誰告訴妳的?」

「修女啊。」

「修女談過戀愛嗎?她說的妳也相信?」

「修女說男人沒得到女人之前都很殷勤,得到以後就變了樣了。」

「她又沒結過婚。」

「但是我們孤兒院裡很多孩子,就是這樣被丟棄的。」

「……,話是不錯。」

「你看吧。」

「妳就不相信我會例外?」我放下茶杯,走向她。

「我不是不願意相信,我是想都不敢想。」她低著頭,不敢看我。

「為什麼對自己這麼沒自信?」我捧起她的臉,天啊,這是我第一次碰到她的臉。

「我不值得你對我那麼好。」她的表情黯然。

「我覺得值得就好。」

「你,那你幹嘛對我這麼好?」她看起來很為難。

「第一次看見妳的那個晚上,不,正確地說,是妳第一次看見我的那個晚上,我就發誓,要好好保護妳,現在也是一樣,沒有變過。」真的,相信我,我是真心的。

「……,你偷看我很久了嗎?」她睜著大眼望我。

「嗯,妳怕嗎?」

「……,我怕這只是一場夢,醒來以後你就不在了,那,我可能會連活下去的動力都沒有了。」她迷人的眼掉下了淚。

「夜,我是真心的,如果這個世界有盡頭,我會陪妳到世界盡頭。」我嘆了口氣。

「你知道我發生過什麼事?」她的身體在顫抖。

「嗯。」我忍不住撫著她的長髮。

「那你還對我這麼好?」她把臉埋在我的胸前。

「我應該早點認識妳,就不會讓妳這麼痛苦了。」那些曾欺負她的,我都把他們丟進「惡魔之邦」的煉獄了。

「我一直以為我這樣的人不會有幸福……。」

「我也一直以為我這樣的人不會有幸福。」

「你怎麼可以對我這麼好?」她搖搖頭。

「因為我愛妳。」我吻了她。

 

我該早點吻她的,幸好我現在這麼做了。

她的嘴唇比我想像得柔軟,微微顫抖的身體惹得我不能抵抗地緊擁。

 

「我也愛你。」在喘息中,她流著淚,帶著幸福的微笑,對我說。

 

原本我以為我得忍著對她的渴望,守著她終老。

此刻,我更以為我們會從此相愛,直到世界的盡頭。

 

 

つづく

 

 

〝Sense Of Touch〞 form Crash Original Motion Picture Soundtrack 請開喇叭,邊聽邊看,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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